环境科学研究  2020, Vol. 33 Issue (7): 1596-1603  DOI: 10.13198/j.issn.1001-6929.2020.05.47

引用本文  

王珺瑜, 赵晓丽, 梁为纲, 等. 环境因素对病毒在水体中生存与传播的影响[J]. 环境科学研究, 2020, 33(7): 1596-1603.
WANG Junyu, ZHAO Xiaoli, LIANG Weigang, et al. Influences of Environmental Factors on Survival and Transmission of Viruses in Water[J]. Research of Environmental Sciences, 2020, 33(7): 1596-1603.

基金项目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No.41991315)
National Natural Science Foundation of China (No.41991315)

责任作者

赵晓丽(1981-), 女, 河北邢台人, 研究员, 博士, 博导, 主要从事水质基准理论与方法学和纳米材料研究, zhaoxiaoli_zxl@126.com.

作者简介

王珺瑜(1992-), 女, 浙江衢州人, jy.wong@foxmail.com

文章历史

收稿日期:2020-04-15
修订日期:2020-05-20
环境因素对病毒在水体中生存与传播的影响
王珺瑜1,2, 赵晓丽1, 梁为纲1, 牛琳1, 汪霞1, 王晓蕾1    
1. 中国环境科学研究院, 环境基准与风险评估国家重点实验室, 北京 100012;
2. 北京师范大学水科学研究院, 北京 100875
摘要:目前,新型冠状病毒(2019-nCoV)在全球范围内广泛传播.2019-nCoV在粪便和污水中的检出揭示了病毒介水传播的可能性.了解各类环境因素对水源性病毒生存与传播的影响对介水传染病的防控及病毒风险评估具有重要意义.通过对国内外相关研究的文献调研,探究了影响病毒在水体中生存与传播的主要环境因素.研究表明,致病病毒在水环境中的存活和传播潜力与紫外线照射、水体温度、pH、盐度以及水体中存在的微生物和悬浮颗粒物等环境条件密切相关.即:①低温能够大幅延长病毒的存活时间,更有利于病毒在水体中的传播;高温能够加速病毒失活从而削弱病毒的传播潜力.②紫外线照射通过破坏病毒核酸能够有效去除和灭活病毒.③水体中的微生物能够产生对病毒颗粒不利的代谢物,或利用病毒衣壳作为营养来源,从而导致病毒失活.④各类水体中存在的大量悬浮颗粒物对病毒的吸附大大延长了病毒的存活时间,从而增强了病毒在水体中的潜在传播能力;此外,悬浮颗粒物能够促进或阻碍病毒在多孔介质中的传输与滞留.⑤pH通过改变病毒颗粒的表面电荷,影响病毒的团聚,从而影响病毒在水环境中的持久性.⑥无机离子通过影响病毒的团聚和吸附性能,从而改变其活性.环境因素对病毒存活的影响可能因不同的病毒特性而异,因此,应进一步探讨水环境中2019-nCoV存活能力的变异性,2019-nCoV在废水和饮用水处理过程中的赋存与归趋,并对废水、娱乐水域和饮用水中的2019-nCoV进行长期监测和定量风险评估.
关键词病毒    水环境    生存    传播    环境因素    
Influences of Environmental Factors on Survival and Transmission of Viruses in Water
WANG Junyu1,2, ZHAO Xiaoli1, LIANG Weigang1, NIU Lin1, WANG Xia1, WANG Xiaolei1    
1. State Key Laboratory of Environmental Criteria and Risk Assessment, Chinese Research Academy of Environmental Sciences, Beijing 100012, China;
2. College of Water Sciences, Beijing Normal University, Beijing 100875, China
Abstract: Up to now, 2019-nCoV has spread all over the world. The detection of 2019-nCoV in feces and wastewater suggests the possibility of water-borne transmission. It is significant for the prevention and control of water-borne infections and the risk assessment of viruses to understand the impact of various environmental factors on the survival and transmission of water-borne viruses in the aqueous environment. These factors are investigated by studying the international related researches. It has been suggested that the survival and transmission of pathogenic viruses in the aqueous environment are closely related to the ultraviolet irradiation, temperature, pH, salinity, microorganisms and suspended particles in water. The main influences include: (1) The low temperature in water can greatly prolong the survival time of viruses and facilitate the spread of viruses, while the high temperature can accelerate the inactivation of viruses and reduce the transmission of viruses. (2) Ultraviolet irradiation can remove and inactivate viruses effectively by destroying the viral nucleic acids. (3) Microbes in water inactivate viruses by producing detrimental metabolites, or using the viral capsid as a source of nutrients. (4) The adsorption of viruses on a large number of suspended particles can significantly prolong the survival time of viruses, therefore enhancing viral transmission in water; In addition, suspended particles can also promote or hinder the transmission and retention of viruses in porous media. (5) Water pH affects the aggregation of viruses by changing their surface charges, thereby affecting their persistence in the aqueous environment. (6) Inorganic ions change the activity of viruses by affecting their aggregation and adsorption properties. The impacts of environmental factors on the survival of viruses may vary with different viral characteristics. Therefore, the studies on 2019-nCoV should be further explored, such as the survival variability in the aqueous environment, the occurrence and fate in wastewater and drinking water treatment process, as well as the long-term monitoring and quantitative risk assessment in wastewater, recreational water and drinking water.
Keywords: virus    aqueous environment    survival    transmission    environmental factors    

目前,由新型冠状病毒(2019-nCoV)感染引起的急性呼吸道传染病在世界各地流行,世界卫生组织将其命名为新型冠状病毒肺炎(COVID-19). 2020年3月11日,世界卫生组织宣布COVID-19为全球大流行病,表明该疾病已经在全球范围内广泛传播[1]. 2019-nCoV的传播途径主要为接触传播、飞沫传播和气溶胶传播[2].然而,目前已有研究在确诊患者的粪便中检测出2019-nCoV核酸[3-5],最新研究首次在污水中检测出2019-nCoV[6],进一步揭示了病毒通过粪-口传播的可能性.

长期实践表明,人类和动物的排泄物是水体病毒性污染的重要来源,许多病毒可以通过粪便和尿液排出体外,带来潜在的水污染风险[7].在许多病毒性疾病发生和流行的过程中,水是病毒传播的一种重要媒介[8].许多病毒在水环境中能保持几天到几个月的传染性,并在城市水循环系统中迁移和传播(见图 1).目前已发现的介水传播病毒有700余种,其中大约有140余种可以通过粪便进入水体[8],包括SARS病毒、甲型肝炎病毒、脊髓灰质炎病毒、诺如病毒、轮状病毒、腺病毒和流感病毒等.介水传播病毒一旦未被及时防控,将借助水流四处传播,导致疫情的大规模暴发,是当今世界危害范围最广的环境问题之一[10].近几十年来,由介水传播病毒引起的传染病在全球各地频繁暴发,严重威胁了人类的生存与健康.如1955年印度由水源污染引起戊型肝炎大暴发、2003年由SARS病毒引起的非典型性肺炎在32个国家和地区暴发流行、2014年美国暴发了20年来最大的一次诺如病毒疫情,均造成了十分严重的后果.据统计,自2010年以来,由肠道病毒引起的手足口病发病人数一直位列我国法定报告传染病的首位[11].

注:A—感染者的粪便、尿液或呕吐物;B—市政排水管网;C—污水直排口;D—污水处理厂;E—尾水排放口;F—污泥处置;G—受纳水体;H—污水管道泄漏;I—自来水厂;J—城市饮用水消费者暴露于病毒;K—景观用水. 图 1 传染性病毒在城市水循环中的传播路径[19] Fig.1 The transmission routes of infective viruses in the urban water cycle[19]

病毒通常由蛋白质外壳和核酸构成,必须在活细胞内寄生,才能以复制方式增殖[12].然而,国内外许多研究表明,病毒核酸在宿主生物之外的各类水体中均有检出,如废水、再生水、湖水、河水、海水等[13-16].致病性病毒在环境水体中的广泛存在揭示了植物、动物和人类接触及其介水传播感染的可能性.病毒进入水体后不能繁殖,因此病毒在水体中的传播潜力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其在水环境中的存活能力(病毒保持感染性的时间),主要受各类物理(温度、光照)、化学(pH、盐度、悬浮颗粒物)和生物(病毒自身结构、水体中存在的微生物)因素的共同影响[17-18].了解各类环境因素对水体中病毒的生存与传播的影响对于介水传染病的预防和控制具有重要意义.该研究主要探讨了人类和动物致病病毒在水环境中的存活情况及其传播的可能性,以及各类物理、化学和生物因素对病毒生存与传播的影响,以期为环境水体中病毒等微生物的控制及其生态环境与人体健康风险评估提供理论基础.

1 水体温度和光照的影响

温度是控制病毒存活最重要的因素[19].在大多数环境中,病毒的存活可以通过温度来预测.据报道,温度越低,病毒存活时间越长;温度越高,病毒在水体中的死亡率越高,尤其当温度超过20 ℃时,病毒存活率随温度的升高而大幅降低,其主要原因在于高温能够破坏病毒壳体蛋白和核酸或加强胞外蛋白酶、核酸酶的活性,从而导致病毒失活[20]. Raphael等[21]研究表明,在4 ℃处理的自来水中,即使在64 d后,轮状病毒滴度也未显著下降,而在20 ℃处理的自来水中,同一时期病毒滴度下降了约2 lg(CFU/mL). Biziagos等[22]研究表明,脊髓灰质炎病毒在室温保存下的人为污染矿泉水中存活不到300 d,而在4 ℃保存下的相同水体中能够保持活性长达1 a.因此,低温能够大幅延长病毒的存活时间. Wetz等[23]研究表明,在22 ℃下的过滤海水中,90%的脊髓灰质炎病毒可以存活至少9 d,而在30 ℃下病毒只能存活3~4 d. Ibrahim等[24]研究了人腺病毒和小鼠诺如病毒在-20 ℃、4 ℃、室温(约24 ℃)和37 ℃的河水中的存活能力,结果表明,低温(4 ℃和-20 ℃)有利于试验病毒的存活,而病毒在37 ℃和室温下的衰减率较高. Jarungsriapisit等[25]研究表明,沙门氏菌在海水中的存活率随温度升高而降低.此外,不同病毒对温度的敏感性不同,不同病毒在不同温度各类水体中的存活也存在差异(见表 1),这与病毒本身结构和特性以及水质差异性有关.

表 1 一些病毒在不同温度水相环境中的存活情况 Table 1 Survival of some viruses in aqueous environments at different temperature

在水环境中,病毒的存活不仅取决于温度,还取决于光照. Fujioka等[31]报道,海水中的几种肠道病毒在阳光下比在黑暗中灭活得快.紫外线能够通过破坏病毒核酸以阻止它们的复制,从而灭活病毒(见图 2),灭活效果取决于紫外线辐照剂量. Lénès等[33]研究表明,紫外线照射能够有效去除和灭活H5N1流感病毒,当辐照剂量为25 mJ/cm2时,流感病毒的灭活率至少为5 lg(TCID50/mL).与温度相似,不同病毒对紫外线的敏感性不同,这同病毒本身结构和特性有关.与双链病毒相比,单链病毒更容易被紫外线灭活,原因在于在紫外线照射下只有一条核酸链发生断裂,而未断裂的核酸链可以继续参与复制[34]. Thurston-Enriquez等[35]研究表明,在水体中致使99%腺病毒失活(双链DNA病毒)所需的紫外线辐照剂量为109 mJ/cm2,而对于单链RNA猫杯状病毒,达到相同的失活率只需16 mJ/cm2的辐照剂量. Lee等[36]对比了天然地表水中四类大肠杆菌噬菌体对紫外线辐射的敏感性,结果表明,PhiX174噬菌体和Lambda噬菌体对紫外线辐射最具抗性,T4噬菌体对紫外线辐射最为敏感〔紫外线辐照剂量为10 mJ/cm2时,病毒的灭活率大于6 lg(PFU/mL)〕. Fenaux等[37]研究表明,戊型肝炎病毒对紫外线的抗性与其他肠道病毒(如甲型肝炎病毒)相似,但低于MS2噬菌体. ZHANG等[38]研究显示,传统的水处理过程(吸附/过滤、化学消毒和紫外线辐射)无法有效去除病毒,且容易产生消毒副产物,水体光催化消毒以其强大的氧化能力和良好的太阳能利用潜力,能够有效地灭活致病病毒.

图 2 包膜病毒基因组、蛋白质和脂质对紫外线照射的反应[32] Fig.2 Reactivity of enveloped virus genome, proteins, and lipids with ultraviolet radiation[32]
2 水体中微生物的影响

水体中的微生物能够产生对病毒颗粒不利的代谢物,或者利用病毒衣壳作为营养来源[39],直接或间接作用于病毒导致其失活. Brown等[40]研究发现,废水处理系统中病毒与关键菌群会发生相互作用,从而影响出水水质. Eregno等[41]研究了不同深度海水样本中致病病毒的衰减率,结果表明,生物活性可能是影响沿海水域自净能力的重要因素之一.腺病毒在表层海水中的衰减率高于在深层海水中的衰减率,这可能是由于表层海水具有较高的生物活性和微生物多样性,促进了病毒与其他微生物之间的相互竞争和相互作用.微生物对病毒的失活作用与温度有关.混合废物的温度越低,病毒的存活时间就越长.此外,温度会强烈影响微生物的活性,从而影响病毒的持久性. Gordon等[42]研究显示,灭菌条件下病毒存活时间更长,推测影响地下水中病毒存活的最重要因素为微生物的活性,而温度和氧化还原条件则通过影响微生物的活性而间接影响了病毒的存活能力.相反,水体中存在的微生物也有可能改变温度对病毒失活的影响趋势.如微生物不存在时,温度对脊髓灰质炎病毒的存活没有显著影响,而当微生物存在时,病毒在28 ℃下的失活率显著高于15 ℃下的失活率[42]. Raphael等[21]研究也显示,轮状病毒在灭菌淡水中可持续存活64 d,且不受温度的影响,而在不灭菌淡水中,T99分别为10 d(20 ℃)和32 d(4 ℃).目前已从环境中分离出具有抗病毒能力的细菌,如Sekar等[43]从海水、红树林水体、沉积物等不同来源中分离出各种细菌,并成功筛选出能够抑菌白斑综合征病毒的三类菌株,表现出强烈的抗病毒活性.

3 水体中悬浮颗粒物的影响

各类水体中存在大量悬浮颗粒物,如黏土矿物、有机碎片和藻类等.病毒进入水体后,容易吸附在悬浮颗粒上,反而因此受到了保护(胞外酶降解、紫外线灭活等作用),大大延长了其在水体中的存活时间[44],从而增强了病毒的潜在传播扩散能力. Fongaro等[45]研究显示,经二次沉降处理后,废水中的肠道致病菌明显减少,肠道病毒的去除与悬浮物的倾析有关.悬浮颗粒物的浓度是决定病毒团聚程度的关键因素,通过改变病毒颗粒的表面电荷和疏水性从而影响其沉降动态,其中人腺病毒和PhiX-174噬菌体在污水中的沉降曲线与颗粒物沉降呈正相关(病原体团聚或失活). Rzeżutka等[46]认为,浑浊水体和悬浮固体颗粒均有利于病毒存活.一般而言,在液相中游离态病毒较吸附态病毒的失活较快[47].但一旦悬浮颗粒表面覆盖有铁氧化物,吸附态病毒的失活将迅速加速,远高于游离态病毒[48],其主要机理为带电矿物颗粒与病毒颗粒之间的强烈静电吸引导致病毒蛋白质变性而最终导致病毒的快速失活. Mcfadden等[49]研究表明,污水中通常含有较多的悬浮颗粒物,可以为病原体提供一个保护屏障,从而降低消毒剂的消毒效率.消毒剂也可能与颗粒物中的有机物发生反应,从而降低消毒剂的可利用浓度.

此外,悬浮颗粒物对病毒在多孔介质中的运移也存在显著影响. Syngouna等[50]研究表明,不同物理化学条件(如粘土的化学性质、表面电荷、病毒的大小和类型)下,胶体颗粒可以促进或阻碍病毒的传输.水流方向对病毒的吸附和滞留有显著影响,病毒在下降流中比在上升流中更容易附着,附着在黏土上的病毒能够随着水流向下穿透地下地层,从而在含水层中长距离传播,造成潜在的地下水污染问题. QIN等[51]研究了二氧化硅纳米颗粒(nSiO2)在病毒运移过程中的作用,结果表明,在饱和多孔介质中nSiO2阻碍了病毒的传输,病毒滞留较多.主要原因在于病毒与nSiO2形成团聚体堵塞孔隙.在非饱和多孔介质中,nSiO2促进了病毒的传播.由于毛细力强于病毒与nSiO2间的相互作用,抑制了颗粒的团聚.悬浮nSiO2与病毒争夺吸附位点,这种竞争通过静电排斥抑制了病毒的滞留,并同时促进病毒在非饱和条件下的运输(见图 3).

图 3 饱和与非饱和多孔介质中nSiO2对病毒传输与滞留的影响[51] Fig.3 Different effects of silica nanoparticles on virus transport and retention in saturated and unsaturated porous media[51]
4 水体pH、盐度的影响

大多数天然水的pH为5~9,在此范围内pH对病毒在水环境中存活的影响较小,而温度和悬浮颗粒物的影响更为重要.已有研究[30]发现,室温下2019-nCoV在pH为3~10的范围内非常稳定(见表 2).病毒颗粒的表面电荷随pH的变化而变化,改变pH能够改变病毒颗粒之间及其与环境表面的静电相互作用,从而影响病毒在水环境中的持久性[18, 39].不同病毒在水中的等电点不同[52](大多数病毒的等电点在3.5~7之间),因此不同病毒对pH的敏感性存在差异.肠道病毒在大多数天然水体的pH范围内是非常稳定的,它们通常在pH=7附近最为稳定,在酸性(pH为3~5)条件下比在碱性(pH为9~12)条件下更为稳定[39]. Pancorbo等[53]研究表明:轮状病毒感染率的降低与水体pH显著相关;随着pH的增加,病毒传染性下降得更快.与未受污染的湖水相比,受污染的小溪水中虽然含有更多的悬浮颗粒(有利于病毒存活),但轮状病毒的传染性在小溪水(pH=7.8)中比在湖水(pH=6.0)中下降得更快[53].这主要由于水体pH影响了病毒的团聚,从而影响轮状病毒对水中抗病毒因子的敏感性. Cannon等[54]研究表明,小鼠诺如病毒在整个pH为2~10的范围内保持稳定〔pH=2时失活率 < 1 lg(PFU/mL)〕,而猫杯状病毒在pH为3~9的范围内迅速失活.

表 2 室温下2019-nCoV在pH为3~10范围内的存活情况[30] Table 2 Survival of 2019-nCoV in pH range of 3-10 at room temperature[30]

无机离子可以影响病毒的团聚和吸附性能,从而改变其活性.理论上,在较高离子强度下,病毒颗粒的团聚和吸附性能较好(压缩双电层、阳离子架桥等作用).已有研究[39]表明,肠道病毒容易在盐离子含量较低的水中失稳,随后失活.相反,盐浓度的增加(如NaCl)可能对许多其他病毒具有抗病毒作用. Wong等[55]研究表明,二价阳离子中和或屏蔽病毒表面电荷的效率远远高于一价阳离子.因此,在中性pH下,二价阳离子的存在促进了人腺病毒的团聚和对沙土的吸附(见图 4),从而增强了病毒在环境中的生存能力和对消毒剂的抵抗力[56].盐度对病毒存活能力的影响在不同病毒之间存在显著差异. Brown等[57]研究表明,水体pH和盐度会影响禽流感病毒在自然水生环境中的存活能力.病毒在弱碱性(pH为7.4~8.2)、淡水至微咸(0~20 000 ppm)水体中最为稳定,在酸性(pH < 6.6)和高盐度(>25 000 ppm)水体中的存活时间较短. Tran等[58]研究表明,较高的水盐度会降低病毒的存活率,在较低的温度下,盐度的影响更为显著.某些重金属(如铜和银)被认为具有抗病毒特性,然而它们在水中的浓度通常过低,不会对自然水体中的病毒产生影响[59].

图 4 无机离子对人腺病毒团聚和吸附行为的影响[55] Fig.4 Influence of inorganic ions on aggregation and adsorption behaviors of human adenovirus[55]
5 结论与展望 5.1 结论

致病病毒在水环境中的存活和传播潜力与紫外线强度、水体温度、pH、盐度、以及水体中存在的微生物和悬浮颗粒物等环境条件密切相关.

a) 低温能够大幅延长病毒的存活时间,更有利于病毒在水环境中的传播,增加介水传染病感染的风险.高温能够加速病毒失活从而削弱病毒的传播潜力.

b) 紫外线照射通过破坏病毒核酸能够有效去除和灭活病毒.

c) 水体中的微生物能够产生对病毒颗粒不利的代谢物,或者利用病毒衣壳作为营养来源,从而导致病毒失活.微生物对病毒的失活作用与温度有关,温度通过影响微生物的活性而间接影响病毒的存活能力.相反,水体中存在的微生物也有可能改变温度对病毒失活的影响趋势.

d) 各类水体中存在的大量悬浮颗粒物对病毒的吸附,大大延长了病毒的存活时间,从而增强了病毒在水体中的潜在传播能力;此外,悬浮颗粒物能够促进或阻碍病毒在多孔介质中的传输与滞留.

e) pH通过改变病毒颗粒的表面电荷,影响病毒的团聚,从而影响病毒在水环境中的持久性.

f) 无机离子通过影响病毒的团聚和吸附性能,从而改变其活性.通常,在较高离子强度下,病毒颗粒的团聚和吸附性能较好,在水环境中的稳定性更强.此外,较高的水盐度也可能会降低病毒的存活率.

综上,环境介质因素对病毒存活的影响可能因不同的病毒特性而异,如基因组的性质(双链或单链基因组)、病毒外壳蛋白的结构和病毒粒子表面电荷的差异,因而相关机理尚需进一步研究.

5.2 展望

随着COVID-19疫情的发展,2019-nCoV在粪便和污水中的检出引发了排污水行业极大的关注与讨论. 2019-nCoV可能通过被感染者的粪便、尿液或呕吐物排出,在市政污水处理系统以及城市生活垃圾收集和处理系统中存在着潜在的传播风险.因此,未来的科学研究应在环境因素影响研究的基础上,进一步探讨水环境中2019-nCoV存活能力的变异性,2019-nCoV在废水和饮用水处理过程中的赋存与归趋,并对废水、娱乐水域和饮用水中的2019-nCoV进行长期监测和定量风险评估.

参考文献
[1]
WHO Director-General.WHO Director: general's opening remarks at the media briefing on COVID-19-11 March 2020[EB/OL].Geneva: WHO Website, 2020-03-11[2020-04-10].https://www.who.int/dg/speeches/detail/who-director-general-s-opening-remarks-at-the-media-briefing-on-covid-19---11-march-2020. (0)
[2]
YANG Y, PENG F, WANG R, et al. The deadly coronaviruses:the 2003 SARS pandemic and the 2020 novel coronavirus epidemic in China[J]. Journal of Autoimmunity, 2020, 109: 102434. (0)
[3]
HOLSHUE M L, DEBOLT C, LINDQUIST S, et al. First case of 2019 novel coronavirus in the United States[J]. The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2020, 382(10): 929-936. (0)
[4]
肖思思, 胡喆.钟南山、李兰娟院士团队从新冠肺炎患者粪便中分离出病毒[EB/OL].北京: 人民网, 2020-02-14[2020-04-10].http://kjsh.people.cn/n1/2020/0214/c426323-31586825.html. (0)
[5]
白瑜.请注意!新型冠状病毒存粪口传播风险[EB/OL].北京: 新华每日电讯, 2020-02-02[2020-04-10].http://www.xinhuanet.com//mrdx/2020-02/02/c_138749157.htm. (0)
[6]
LODDER W, DE-RODA-HUSMAN A M. SARS-CoV-2 in wastewater:potential health risk, but also data source[J]. The Lancet Gastroenterology & Hepatology, 2020, 5(6): 533-534. (0)
[7]
高圣华, 张晓, 张岚. 饮用水中病毒的健康危害与控制[J]. 净水技术, 2020, 39(3): 1-8.
GAO Shenghua, ZHANG Xiao, ZHANG Lan. Health hazards and control of viruses in drinking water[J]. Water Purification Technology, 2020, 39(3): 1-8. (0)
[8]
郑祥, 张巍, 石磊, 等. 新型冠状病毒在水环境中潜在传播途径与风险控制关键节点[J]. 环境保护, 2020, 48(S2): 87-89.
ZHENG Xiang, ZHANG Wei, SHI Lei, et al. Potential route of transmission of SARS-CoV-2 in the water environment and key nodes of risk control[J].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2020, 48(S2): 87-89. (0)
[9]
WIGGINTON K R, YE Y, ELLENBERG R M. Emerging investigators series:the source and fate of pandemic viruses in the urban water cycle[J]. Environmental Science:Water Research & Technology, 2015, 1(6): 735-746. (0)
[10]
仇付国, 王晓昌. 水环境中病毒的分布存活及其健康风险评价[J]. 西安建筑科技大学学报(自然科学版), 2007(1): 115-117.
QIU Fuguo, WANG Xiaochang. The viruses distribution and survival in aquatic environments and risk assessment of viral contamination[J]. Journal of Xi'an University of Architecture & Technology(Natural Science Edition), 2007(1): 115-117. (0)
[11]
王宾, 田晓航.我国手足口病进入流行期[EB/OL].北京: 人民网, 2018-04-10[2020-04-10].http://health.people.com.cn/n1/2018/0410/c14739-29917019.html. (0)
[12]
MEHLE N, GUTIéRREZ-AGUIRRE I, KUTNJAK D, et al. Environmental virology and virus ecology:chapter 4-water-mediated transmission of plant, animal, and human viruses[J]. Advances in Virus Research, 2018, 101: 85-128. (0)
[13]
AW T G, HOWE A, ROSE J B. Metagenomic approaches for direct and cell culture evaluation of the virological quality of wastewater[J]. Journal of Virological Methods, 2014, 210: 15-21. (0)
[14]
DJIKENG A, KUZMICKAS R, ANDERSON N G, et al. Metagenomic analysis of RNA viruses in a fresh water lake[J]. Plos One, 2009, 4(9): e7264. (0)
[15]
FERNANDEZ-CASSI X, TIMONEDA N, GONZALES-GUSTAVSON E, et al. A metagenomic assessment of viral contamination on fresh parsley plants irrigated with fecally tainted river water[J].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Food Microbiology, 2017, 257: 80-90. (0)
[16]
CULLEY A I, LANG A S, SUTTLE C A. Metagenomic analysis of coastal RNA virus communities[J]. Science, 2006, 312: 1795-1798. (0)
[17]
VASICKOVA P, PAVLIK I, VERANI M, et al. Issues concerning survival of viruses on surfaces[J]. Food and Environmental Virology, 2010, 2(1): 24-34. (0)
[18]
XAGORARAKI I, YIN Z, SVAMBAYEV Z. Fate of viruses in water systems[J]. 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Engineering, 2014, 140(7): 04014020. (0)
[19]
GERBA C P. Human viruses in water:chapter 5 virus occurrence and survival in the environmental waters[J]. Perspectives in Medical Virology, 2007, 17: 91-108. (0)
[20]
JOHN D E, ROSE J B. Review of factors affecting microbial survival in groundwater[J]. Environmental Science & Technology, 2005, 39(19): 7345-7356. (0)
[21]
RAPHAEL R A, SATTAR S A, SPRINGTHORPE V S. Long-term survival of human rotavirus in raw and treated river water[J]. Canadian Journal of Microbiology, 1985, 31(2): 124-128. (0)
[22]
BIZIAGOS E, PASSAGOT J, CRANCE J M, et al. Long-term survival of hepatitis a virus and poliovirus type 1 in mineral water[J]. Applied and Environmental Microbiology, 1988, 54(11): 2705-2710. (0)
[23]
WETZ J J, LIPP E K, GRIFFIN D W, et al. Presence, infectivity, and stability of enteric viruses in seawater:relationship to marine water quality in the florida keys[J]. Marine Pollution Bulletin, 2004, 48(7/8): 698-704. (0)
[24]
IBRAHIM E M E, EL-LIETHY M A, ABIA A L K, et al. Survival of E.coli O157:H7, Salmonella Typhimurium, HAdV2 and MNV-1 in river water under dark conditions and varying storage temperatures[J]. Science of the Total Environment, 2019, 648: 1297-1304. (0)
[25]
JARUNGSRIAPISIT J, NUÑEZ-ORTIZ N, NORDBØ J, et al. The effect of temperature on the survival of salmonid alphavirus analysed using in vitro and in vivo methods[J]. Aquaculture, 2020, 516: 734647. (0)
[26]
王新为, 李劲松, 金敏, 等. SARS冠状病毒的抵抗力研究[J]. 环境与健康杂志, 2004(2): 67-71.
WANG Xinwei, LI Jinsong, JIN Min, et al. Resistance of SARS coronavirus[J]. Journal of Environment and Health, 2004(2): 67-71. (0)
[27]
GUNDY P M, GERBA C P, PEPPER I L. Survival of coronaviruses in water and wastewater[J]. Food and Environmental Virology, 2009, 1(1): 10-14. (0)
[28]
BIBBY K, FISCHER R J, CASSON L W, et al. Persistence of Ebola virus in sterilized wastewater[J]. Environmental Science & Technology Letters, 2015, 2(9): 245-249. (0)
[29]
ENRIQUEZ C E, HURST C J, GERBA C P. Survival of the enteric adenoviruses 40 and 41 in tap, sea, and waste water[J]. Water Research, 1995, 29(11): 2548-2553. (0)
[30]
CHIN A W H, CHU J T S, PERERA M R A, et al.Stability of SARS-CoV-2 in different environmental conditions[J].The Lancet Microbe, 2020.doi: https://doi.org/10.1101/2020.03.15.20036673. (0)
[31]
FUJIOKA R S, YONEYAMA B S. Sunlight inactivation of human enteric viruses and fecal bacteria[J]. Water Sciences Technology, 2002, 46(11/12): 291-295. (0)
[32]
YE Y, CHANG P H, HARTERT J, et al. Reactivity of enveloped virus genome, proteins, and lipids with free chlorine and UV254[J]. Environmental Science & Technology, 2018, 52(14): 7698-7708. (0)
[33]
LÉNÈS D, DEBOOSERE N, MÉNARD-SZCZEBARA F, et al. Assessment of the removal and inactivation of influenza viruses H5N1 and H1N1 by drinking water treatment[J]. Water Research, 2010, 44(8): 2473-2486. (0)
[34]
GERBA C P, GRAMOS D M, NWACHUKU N. Comparative inactivation of enteroviruses and adenovirus 2 by UV light[J]. Applied and Environmental Microbiology, 2002, 68(10): 5167-5169. (0)
[35]
THURSTON-ENRIQUEZ J A, HAAS C N, JACANGELO J, et al. Inactivation of feline calicivirus and adenovirus type 40 by UV radiation[J]. Applied & Environmental Microbiology, 2003, 69(1): 577-582. (0)
[36]
LEE H S, SOBSEY M D. Survival of prototype strains of somatic coliphage families in environmental waters and when exposed to UV low-pressure monochromatic radiation or heat[J]. Water Research, 2011, 45(12): 3723-3734. (0)
[37]
FENAUX H, CHASSAING M, BERGER S, et al. Transmission of hepatitis E virus by water:an issue still pending in industrialized countries[J]. Water Research, 2019, 151: 144-157. (0)
[38]
ZHANG C, LI Y, SHUAI D, et al. Progress and challenges in photocatalytic disinfection of waterborne viruses:a review to fill current knowledge gaps[J]. Chemical Engineering Journal, 2019, 355: 399-415. (0)
[39]
VASICKOVA P, PAVLIK I, VERANI M, et al. Issues concerning survival of viruses on surfaces[J]. Food and Environmental Virology, 2010, 2(1): 24-34. (0)
[40]
BROWN M R, BAPTISTA J C, LUNN M, et al. Coupled virus-bacteria interactions and ecosystem function in an engineered microbial system[J]. Water Research, 2019, 152: 264-273. (0)
[41]
EREGNO F E, TRYLAND I, MYRMEL M, et al. Decay rate of virus and faecal indicator bacteria (FIB) in seawater and the concentration of FIBs in different wastewater systems[J]. Microbial Risk Analysis, 2018, 8: 14-21. (0)
[42]
GORDON C, TOZE S. Influence of groundwater characteristics on the survival of enteric viruses[J]. Journal of Applied Microbiology, 2003, 95(3): 536-544. (0)
[43]
SEKAR A, KIM M, JEON H, et al. Screening and selection of bacteria inhibiting white spot syndrome virus infection to Litopenaeus vannamei[J]. Biochemistry and Biophysics Reports, 2019, 19: 100663. (0)
[44]
MEHLE N, RAVNIKAR M. Plant viruses in aqueous environment-survival, water mediated transmission and detection[J]. Water Research, 2012, 46(16): 4902-4917. (0)
[45]
FONGARO G, KUNZ A, MAGRI M E, et al. Settling and survival profile of enteric pathogens in the swine effluent for water reuse purpose[J].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Hygiene and Environmental Health, 2016, 219(8): 883-889. (0)
[46]
RZEŻUTKA A, COOK N. Survival of human enteric viruses in the environment and food[J]. FEMS Microbiology Reviews, 2004, 28(4): 441-453. (0)
[47]
SCHIJVEN J F, HASSANIZADEH S M. Removal of viruses by soil passage:overview of modeling, processes, and parameters[J]. Critical Reviews in Environmental Science and Technology, 2000, 30(1): 49-127. (0)
[48]
RYAN J N, HARVEY R W, METGE D, et al. Field and laboratory investigations of inactivation of viruses (PRD1 and MS2) attached to iron oxide-coated quartz sand[J]. Environmental Science & Technology, 2002, 36(11): 2403-2413. (0)
[49]
MCFADDEN M, LOCONSOLE J, SCHOCKLING A J, et al. Comparing peracetic acid and hypochlorite for disinfection of combined sewer overflows:effects of suspended-solids and pH[J]. Science of the Total Environment, 2017, 599/600: 533-539. (0)
[50]
SYNGOUNA V I, CHRYSIKOPOULOS C V. Cotransport of clay colloids and viruses through water-saturated vertically oriented columns packed with glass beads:gravity effects[J]. Science of the Total Environment, 2016, 545/546: 210-218. (0)
[51]
QIN Y, WEN Z, ZHANG W, et al. Different roles of silica nanoparticles played in virus transport in saturated and unsaturated porous media[J]. Environmental Pollution, 2020, 259: 113861. (0)
[52]
MICHEN B, GRAULE T. Isoelectric points of viruses[J]. Journal of Applied Microbiology, 2010, 109(2): 388-397. (0)
[53]
PANCORBO O C, EVANSHEN B G, CAMPBELL W F, et al. Infectivity and antigenicity reduction rates of human rotavirus strain Wa in fresh waters[J]. Applied and Environmental Microbiology, 1987, 53(8): 1803-1811. (0)
[54]
CANNON J L, PAPAFRAGKOU E, PARK G W, et al. Surrogates for the study of norovirus stability and inactivation in the environment:a comparison of murine norovirus and feline calicivirus[J]. Journal of Food Protection, 2006, 69(11): 2761-2765. (0)
[55]
WONG K, MUKHERJEE B, KAHLER A M, et al. Influence of inorganic ions on aggregation and adsorption behaviors of human adenovirus[J]. Environmental Science & Technology, 2012, 46(20): 11145-11153. (0)
[56]
GERBA C P, BETANCOURT W Q. Viral aggregation:impact on virus behavior in the environment[J]. Environmental Science & Technology, 2017, 51(13): 7318-7325. (0)
[57]
BROWN J D, GOEKJIAN G, POULSON R, et al. Avian influenza virus in water:infectivity is dependent on pH, salinity and temperature[J]. Veterinary Microbiology, 2009, 136(1/2): 20-26. (0)
[58]
TRAN A, GOUTARD F, CHAMAILLÉ L, et al. Remote sensing and avian influenza:a review of image processing methods for extracting key variables affecting avian influenza virus survival in water from earth observation satellites[J].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Applied Earth Observation and Geoinformation, 2010, 12(1): 1-8. (0)
[59]
CHATURVEDI U C, SHRIVASTAVA R. Interaction of viral proteins with metal ions:role in maintaining the structure and functions of viruses[J]. FEMS Immunology & Medical Microbiology, 2005, 43(2): 105-114. (0)